伞,作为一种日常用品,在烈日与骤雨交织的夏日里为人们提供了便利。它不仅仅是遮阳挡雨的工具,其材质和象征意义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也经历了演变,映照出技术与文化的变迁。
关于伞的起源,民间流传着多种说法,如鲁班之妻或师娘发明。然而,根据古文字学家的研究,最早的“伞”字出现在湖北云梦睡虎地秦简中,其字形可追溯至秦朝。伞的雏形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的“笠”和“簦”,这些用竹篾或棕皮制成的类似帽子的物品,以及带手柄的大笠,都表明古人在春秋战国时期已使用类似伞的器具来避雨。
考古发现中,湖北省襄阳市余岗楚墓出土的战国时期伞骨架,高221厘米,伞骨长113厘米,共有16根伞骨,推测其伞面无法收合。与现代伞形制相似的早期实物,则多为古代车上的伞盖。这些车盖除了遮风挡雨,更重要的是彰显使用者的身份地位。从北京琉璃河西周车马坑出土的车盖,到山东、湖南、湖北等地发现的春秋战国时期的车盖,再到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展出的铜车马上的可拆卸车伞盖,都显示了其制作工艺的考究和作为礼仪象征的重要性。汉朝画像石、东汉画像镜以及山西太原北齐徐显秀墓中的壁画,也描绘了伞盖作为身份和权势象征的场景。正史中关于皇室和官员使用伞盖的等级规定,也印证了其在古代社会中的地位。
关于伞面材质,通常认为丝帛和纸是主要材料,通过涂抹桐油达到防水效果。然而,由于有机材料不易保存,伞面材质的演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难以通过出土实物来考证。
到了两宋时期,伞已经普及到寻常百姓家,用途广泛,品种多样。文学作品中的记载,如孔平仲的诗句和周密的笔记,都反映了当时人们在登高、避雨、遮阳等场景下使用伞的普遍性。《清明上河图》中也有伞在商业活动中使用的描绘。同时,伞也成为一种礼赠品,在婚礼中增添喜庆气氛,寓意美满幸福。沈括在《梦溪笔谈》中记载了宋朝官员利用油纸伞破案的案例,说明了伞在当时的多元化应用。
明清时期,随着棉纺织业的发展,以棉布为伞面的油布伞因其坚固耐用而备受欢迎。清朝晚期,钢骨伞传入中国,标志着现代伞的开端。尽管面临冲击,中国传统制伞业并未止步不前,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,中国制伞技艺日趋精进,国货伞的品质已可媲美进口伞。1932年,杭州都锦生丝织厂的创始人改进工艺,创制出以淡竹为伞骨、丝绸为伞面的西湖绸伞,因其美观且价格适中而广受欢迎。
作为中华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,伞也传播到海外,对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文化产生影响。唐朝时期,日本遣唐使将中国伞带回,并在江户时代广泛使用,和伞至今仍是日本茶道和舞蹈表演中的重要元素。在西方,17世纪的英国作家约翰·伊夫林在其日记中记录了传教士从中国带回的阳伞。18至19世纪,阳伞成为西方女士衣橱中的重要配饰,中国伞在装饰艺术和制作工艺上对西方阳伞产生了影响,吸收了中国元素,形成了西方阳伞独特的艺术风格。
新中国成立后,中国各地制伞工艺得到重视,西湖绸伞、泸州油纸伞、苏恒泰油纸伞等制作技艺被列入国家级或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西湖绸伞曾作为国礼赠送给美国总统尼克松,泸州分水油纸伞也亮相于第31届世界大学生夏季运动会。一把小小的伞,连接起中国数千年的历史,也拉近了中国与世界的距离。
2009年,中国伞博物馆建成开放,致力于研究中国伞的起源、发展与演变,并分析中西方伞的特征与联系。博物馆还积极探索西湖绸伞等传统技艺的传承与保护。如今,观众可以在中国伞博物馆了解伞的历史文化,并通过MR技术体验西湖绸伞的制作过程。2025年,博物馆将策划“洋阳伞伞——从阳伞到洋伞看中西文明的交流互鉴”展览,从文化艺术交流的角度对伞进行“再解读”。
陈娜表示,博物馆肩负着收藏、保管和研究伞的责任,旨在让公众更深入地了解伞的历史、文化、样式及形制。从古代的笠、簦、车盖到纸伞、油布伞,再到近代对伞的进口、模仿与创新,中国人在应对自然挑战和外部变化中展现了独特的智慧与韧性,并以此与自然和谐共处,与世界交流互鉴。
如今,中国制伞业蓬勃发展,不仅生产出性能优越、耐用性强的日常用伞,还通过联名、私人定制等新模式拓展市场。作为全球主要的现代伞生产国,中国的伞产销活跃,仅浙江上虞崧厦一地就贡献了全球约三分之一的产量。随着时代发展,中国伞业的创新能力和全球布局能力不断提升,中国伞的故事和中国制造的传奇仍在继续。